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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少数能在莫高窟内拍照的人,向你讲述敦煌的数字化工作是如何

导读:莫高窟现存十六国至元代各朝彩塑2000多身。实际上从80年代起,敦煌研究院就已经禁止游客在窟内拍照了,作为研究院的专职摄影师,吴健也就成了少数能在洞窟内按下快门的人,“御用”摄影师的身份持续了将近40

本文发表在2019年第38期《三联生活周刊》上,原标题为“第45窟:如何观赏盛唐彩塑”?“,”严禁转载,侵权将受到追究

记者/张云韵

俯瞰敦煌莫高窟(黄宇摄)

看看神

莫高窟第45窟的主厅空间不大,所以当你进入石窟时,你一定会先看到西祠的雕像。

莫高窟现在拥有从16个国家到元朝的2000多件彩绘雕塑。第45洞是一座七体彩绘雕塑,从雕像到颜色都保存完好。它被公认为盛唐时期敦煌彩绘雕塑的代表作品。因此,这个洞穴被命名为“特殊洞穴”。

释迦牟尼佛正坐直,两个弟子、两个菩萨和两个天王对称地站在两边。他们几乎和真人一样高。阿难是释迦牟尼最年轻的弟子。他把双手举在腹部前,谦卑、天真,有点孩子气。叶佳是最年长的弟子,骨瘦如柴,专攻禁欲主义,此时他似乎正扬手说着什么,眉头紧锁。菩萨一只手伸出,另一只手下垂,头微微倾斜,眼睛半闭,放松,自然弯曲成“S”形,既随意又优雅,超然。天王的表情充满激情。他们穿着盔甲,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武器。他们的脚踩在恶灵的药叉上。他们的肌肉绷紧了,肌肉膨胀了。雕像静静地移动,放松和收紧,每个人都有伟大的个性。

只要我在45号洞呆一会儿,我就会觉得他们都因为我而瞧不起我,卑微、沧桑、威严,或者温柔可爱的眼睛。几百年前,在石窟里,我一直在想,当一个擅长念经的和尚走进这个由莲花砖和四壁佛像画铺成的佛教世界,看着众神时,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启迪?

莫高窟第45窟西祠七体彩塑(吴健/敦煌研究院照片)

20世纪80年代初,当吴健第一次进入第45洞时,他没有得到多少启示。当时,他刚到敦煌研究院工作。由于他身材高大,迪安·段文杰把他分配到数据中心从头开始学习摄影。石窟中的壁画和雕像都是文物。他的工作是拍摄并记录这些文物作为档案。第一个任务是清晰地拍摄它们。事实上,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敦煌研究院禁止游客在石窟拍照。作为该研究所的专职摄影师,吴健已经成为为数不多的能在石窟中按快门的人之一。“帝国”摄影师的身份已经持续了近40年,并一直保持至今。但是对于摄影师来说,这种“特权”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莫高窟空间小,光线暗。无论是用广角来展示洞穴环境,还是专注于拍摄壁画和雕像,都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设置摄像头,拍摄角度极其有限。即使谁来拍照,构图也可能是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拍几年也不错,近40年来很难有新的想法。这对创造者来说是最痛苦的事情。

在过去的40年里,他在45号洞穴拍摄了许多彩色雕塑的照片,从胶片相机到数码相机,从佳能到哈塞尔巴德,从135到中国画。每次拍摄的工作流程非常单一。他和他的助手们安装设备,铺设线路,并将辅助工具连接在一起。然而,在石窟中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每个洞穴关闭半个小时,然后变成一个小时,然后花了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慢慢地,吴健开始观察这些壁画和彩色雕塑。

到繁荣的唐朝时,佛教造像已经传入中国600到700年了。然而,敦煌石窟造像不同于云冈、大同和洛阳龙门石窟石刻。它们以木头为骨架,用粘土塑料制成,并涂上颜色来弥补粘土塑料模型的不足。艺术史称这些雕像为“彩色塑料”此外,从北梁到隋朝,敦煌彩塑大多具有浮雕高的特点,背面与墙壁相连,所以最好的观赏点只在正面。然而,进入唐代后,敦煌彩塑逐渐发展成为圆形雕塑,即在石窟中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到雕像。盛唐五彩雕塑的视角成为重点。高和低是不同的。

事实上,在佛教盛行的时代,佛教也被称为“形象教学”。佛像不仅是人们崇拜的对象,也是高素质的禅修教师,蕴含着超越性的法律智慧。当古代信徒进入洞穴向佛像鞠躬时,他们可以看到每一尊雕像都从较低的位置俯视着他。他们一见到雕像的眼睛,就不仅能感受到雷克斯国王的气势,还能看到菩萨的仁慈和宁静。在敬畏和信任之间,这是精神净化的开始。雕塑艺术是环境艺术,它不仅是三维的,而且为周围的环境创造氛围。45号洞穴是绘画和雕塑结合的典型。佛龛中的七体彩塑与佛龛壁、顶壁和四壁的壁画相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佛教世界。

吴健记得在1996年,当他去第45洞进行另一次拍摄时,他终于等着通过照相机的取景器看到佛陀的那一刻。“这就好像我仰望佛教世界的神灵,而他们稍稍俯视下界。他在看着我,我也在回敬他。”拍摄佛像15年后,他的摄影终于有了自己的风格。“我们不应该把雕塑当作一件冰冷的文物,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第45洞表达的人类情感远远超过了它的宗教内容,它是心与心的融合。”

雕像的世俗情感

不仅吴健有这种感觉。敦煌文献曾经记载了唐代诗人毛琴在参观莫高窟后写的一首无题诗:“我去了仙宫的灵台,罗琦显然是一位雕塑家。高宛青焕云髻重,平挂罗袖牡丹。当易蓉看到她的爱时,她不愿意回来,因为她看起来很重。如果你表达你真诚的愿望,你愿意梦想自己的外表。”显然,诗人也被雕像所揭示的人类情感所感动。一些学者认为这首诗是由45洞的菩萨形象写的。

佛教传入中国数百年后,与儒道思想斗争融合,在盛唐达到高度世俗化,延伸到日常生活和政治的各个方面。在莫高窟藏经洞出土的文献中,发现盛唐诗人王长龄写了一首遗失的诗,名为《明眸教师室》,记录了他与美丽的比丘尼明眸交往的爱情史。莫高窟321洞南墙上的壁画显示了两只手,一只手握太阳,另一只手握月亮,寓意武则天的“曲”,武则天曾是武则天统治的重要基石。

在这种趋势下,佛教艺术也变得更加世俗化。唐代所有伟大的画家都在寺庙里画壁画,寺庙变成了展厅,他们在这里相互竞争,远远超出了宗教本身的意义。还有一些在公共场合表演的人,他们被告知一个很长的故事:“当吴胜在兴山寺门口画上帝之光时,长安城的老人、年轻人、学者和普通人相互竞争,观众被挡住了。它的圆形灯光,竖立的笔和扫掠,如果风旋转,每个人都称之为神圣的援助。盛唐的“雕塑家”杨惠芝和他以前的“雕塑家”吴道子都画了五颜六色的佛像。

从国外引进的佛教雕塑艺术在这一时期也完全是中国的。秦汉以来,中国雕塑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传统风格,但佛教却来自国外。作为一种来自国外的宗教崇拜,最初的雕像风格往往采用印度或西部地区作为一种新的时尚。因此,大量犍陀罗、马图拉和龟兹风格的雕塑出现在中国北方的敦煌和窑洞中。随着佛教在中国的进一步发展,外国美学与汉族传统观念不断融合,最终中国佛教造像从南北朝晚期到隋唐时期逐渐建立起来。因此,看看莫高窟,如果说初唐的彩塑仍然保留着隋朝的遗产,那么以石窟328、320和45为代表的盛唐彩塑创造了中国风格,影响了日本和朝鲜。

这时,雕塑家不再使用隋朝以前夸张变形的写意手法,而是以现实主义的风格表达上帝的精神世界。他们认为雕像的内在性人格化,甚至是基于现实人物的雕像创作,都可以增强上帝的人性,缩短与观众的距离。因此,我们感受到唐代贵族妇女的种种仪态,宫女的魅力,将军的威严和僧人在45洞的菩萨、天王和弟子的诀窍。

自1996年以来,吴健改变了拍摄方式,用肖像摄影的方法拍摄了45号洞穴的彩绘雕塑。石窟中的七体雕像是吴健最喜欢的菩萨雕像,位于西祠的北侧。早期菩萨的形象通常是非常正式的,而在盛唐,它是平静和自然的,处处表现出柔软的感觉。菩萨半闭着眼睛站在莲台上。她的身体放松并自然弯曲成“S”形,以反映在实现佛陀原则时“放松”的精神状态。为了拍摄它,吴健反复探索使用辅助光源。最后,他用两个柔和的辅助光源来衬托菩萨的温柔。

吴健用这种方法拍摄了20多个石窟的壁画、建筑和雕像。当时,院长段文杰鼓励他把这些摄影作品和莫高窟外观的一些风景照片放入画册出版。出乎意料的是,它突然成为莫高窟的畅销书。20世纪90年代在这里出售的书籍都是考古学和艺术史的学术文献。这样一本“世俗”的书缩小了游客和石窟艺术之间的距离。

敦煌研究院数字文物研究所所长吴健

数字敦煌

1998年,范进士出任敦煌研究院院长,提出“数字敦煌”的概念。出生于考古学的范进士清楚地意识到莫高窟的壁画和彩绘雕塑迟早会消亡。因此,石窟资料应该为后代保留,并通过数字手段完整记录下来。同年,吴健跟随李·熊吉副总统前往美国西北大学,与梅隆基金会讨论合作计划。次年,敦煌壁画数字化项目正式启动,吴健的工作重心从此转移。

尽管石窟中所有的壁画和彩色雕塑都是用照相机拍摄的,但这与吴健以前的作品完全不同。不再需要艺术,而是科学。没有必要捕捉佛陀的眼睛,而是要减少盲点和死角。

在数字化工作开始时,数码相机没有投入使用,操作现场也没有可滑动的轨道。那时,人们只能一层一层地建造架子和壁画。胶片冲洗出来后,被扫描成电子文件,然后由电脑拼接。后来,他们引进了750,000像素的数码相机,但是拼接的文件数量太少。后来,他们用一个150万像素的新相机替换了这个相机。2006年,已经成为敦煌壁画数字化项目负责人的吴健决定更新和使用一台300万像素的新相机。这个项目压力很大,因为迭代意味着所有以前用150万像素拍摄的洞穴都必须用新相机再次拍摄。

这种听起来非常先进的技术实际上依赖于大量的手工劳动,而且是重复性和单调的。在莫高窟的一个中小型洞穴中,洞穴顶部的壁画被添加到它的四面墙上。在早期阶段,需要拍摄900多张照片,这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然后,研究人员用电脑手工拼接900张照片,以调整光线和失真。完成洞穴的数字化还需要三个月。

与壁画相比,彩色雕塑是三维的,平面数码照片不能客观地收集所有信息。因此,来自吴健和数字团队的研究人员做了许多实验。最终发现的技术突破仍然很轻。他们使用两个倾斜设计仪器在洞穴中的雕像上制作光栅,然后采集光栅数据进行三维建模,不仅使雕像的形状准确,而且更好地还原了颜色。

如今,敦煌的数字收藏已经进行了20年,有221个洞穴完成了图像收集,135个洞穴用于图像处理,130个洞穴用于虚拟漫游,28个雕塑3D重建,近5万张数字底片。这些数据不仅被存档,还被用于数字展览中心、创意产品甚至展览。敦煌研究院后来的展览可以通过数字采集结果直接修复不同地方的洞穴,打印高清壁画,并通过三维激光打印准确再现彩色雕塑。

近年来,吴健很少在石窟中拍照。他说,到目前为止,他最满意的摄影作品仍然是1996年拍摄的第45窟菩萨雕像,它现在悬挂在敦煌研究院数字文物研究所进入的大厅里。近年来,他去过45号洞几次,但他总是认为它不如那个洞好。后来,他发现了原因:45号洞穴现在是一个开放的洞穴。为了保护唐代的莲花砖,地上铺了一层玻璃,把原来的地面抬高了10厘米多,使人更高,所以看神的角度找不到。